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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精品 【神舟】大黑(散文)


          作者:櫻雪 進士,8926.68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1025發表時間:2023-08-21 15:49:00

          【神舟】大黑(散文)
             大清早,我穿戴整齊背著書包去上學,大黑也緊跟著,它是護送我的保鏢。一路上,它不是嗅嗅這里,便是聞聞那里,特別神氣??斓铰房?,它先提高警惕飛跑過去,高高地豎起耳朵,確保安全吼叫兩聲。我快步走過去,摸摸它的頭,夸一夸它,得到我的鼓勵,它更賣力,更專心,生怕出了岔子,對不住我的鼓勵。一直走到村南邊的國道旁,它不再朝前走,和過其它路口一樣,確保足夠安全后,它才會大叫幾聲,意思是可以過路了。過了那個路口,我向它揮揮手,它向我叫兩聲便轉身飛跑著回去了。
             國道上,時常有大貨車經過,我們上學必經的那個路口剛好是轉彎處,大貨車經過時有很大的盲區,司機坐在上面開車根本看不到路口的具體情況。路過的大貨車很慢很慢,事故依然存在。有件事,我記得很清楚。鄰村的一個小伙伴,在前一個星期的最后一天還高高興興去上學,下一個星期一的早上到了學校,我沒見他的影子。那天早上,校園里的小伙伴都知道了,在前一天的下午,因為一些事,他和家人鬧矛盾了,賭氣跑著出了門,剛好在那個路口出了車禍。我一個人過路,家里人肯定不放心,就派大黑送我。這個任務,它一直完成得很棒,沒有出現任何差錯,見了它,村里人都夸著。過了那個路口,朝前直走幾分鐘,能看見校門口,也不會有岔路口,到了那里,它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一半。
             大黑的時間觀念很強,放學了,我剛剛走出校門,它的身影已經映入了視線中,此時此刻,它正臥在路邊的大樹下。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,它把時間怎么卡得那么準,家里也沒人給它說到時間了該去了,它完全憑著自己的智慧在把握時間??匆娝?,我飛跑著,也大喊著。它馬上回應了,在原地狂跳著、大叫著,準備朝著我飛奔而來。我馬上高舉著雙手制止它,不要跑過來,太危險了。它很聽話,待在原地焦急地等著我的到來。我跑得飛快,耳畔的風聲呼呼的,我拼盡了全力依然覺得慢,好想長出一雙翅膀直接飛過去。跑到跟前,我累得氣喘吁吁,它大叫著,意思是可以過路了,我再仔細看看四周才會快速過去。
             我上學回來了,也過了那個路口,大黑的任務圓滿完成了??吹贸鰜?,它很興奮,同時也累了,吐著舌頭喘著氣。我為它喝彩,它搖著頭,似乎在回應我,那都是它應該做的,是它的本職工作。
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二
             放了暑假,吃過午飯,待天慢慢涼快了,我要外出放羊、割草,大黑也會跟著去。到了目的地,我先找塊綠油油的草地,將羊拴在一旁的樹上或者石頭上,囑咐著“別亂跑啊,就在這里吃”,它咩咩地叫兩聲,低頭津津有味地吃著青草。我想著要去割草,轉身一看,大黑早沒了影子,不知跑哪里瘋玩去了,我大喊一聲“大黑”,一道影子迅速向我飛奔而來,嘴里還叼著一根草。我佯裝生氣了,訓著它“讓你來是看羊的,不是來玩的,一點也不懂事”,它馬上意識到自己的錯誤,用脖子蹭著我的褲腿,嘴里“嗚嗚嗚”的,似乎在說“我錯了,我錯了”,見它那樣,我摸著它的頭,等同是原諒了它。我提著竹籠去別處割草,囑咐它看著羊,尤其要小心蛇。
             那種情況之前遇到過,要不是大黑在,羊鐵定遭殃。有一次,我割草回來,離得遠遠的聽見它“汪汪汪”地叫著,聲音里透著焦急、不安,我放下沉重的竹籠,手握鐮刀拔腿朝著它和羊那邊跑去。跑到跟前一看,我心里一驚,手腳在抖,我生平第一次遇見狗和羊團結起來與蛇對峙的局面。大黑跳著咬著,羊試圖踩著,蛇也高昂著頭想著去咬羊或者狗,卻始終沒有得逞,蛇的陰謀總會被它們聯合起來破解。一時間,它們雙方陷入了死局,我不想傷害蛇,它總歸是益蟲,對大自然有好處。我更不想讓我的羊和狗受到傷害。我穩住心間的慌亂,找來一塊磚頭,鼓足勁向蛇砸去,我的加入導致戰局發生了變化,蛇一溜煙跑了,大黑叫著要去追,我攔住囑咐它繼續看羊,我去提竹籠。
             心里裝著那件事,我邊急急地割草,邊豎起耳朵仔細傾聽,還好,耳畔沒有大黑的叫聲,眼瞅著竹籠里的草堆得滿滿的,我也累得夠嗆,卻不能坐下歇息,要提著竹籠朝著羊那邊走去。待我火急火燎地走到跟前一看,沒有異常,心間裝著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。羊安靜地在吃草,大黑趴在一旁不是用爪子拍打著青草里的蟲子,便是吃著一旁的草。見我過來了,羊叫了兩聲接著吃草,大黑馬上跳了起來,圍著我轉了兩圈。我割草過來了,意味著它圓滿完成了我交給它的任務,它在此時此刻想干什么,我是知道的,見它剛才表現得那么好,以前又勇敢地保護羊,我應了它的要求,讓它別跑得太遠了。
             大黑在草地里瘋狂地追趕著蟲子,遇到好看的野花,它會叼著跑到我跟前,搖著尾巴,我接過來聞一聞,還挺香的,摸摸它的頭,它又去瘋玩了。就那么玩了一陣子,它跑到我身旁,沒有馬上臥在地上,想要挨著我站著。我不想讓它挨著我,推著它,讓它走開。它站在原地,不想走開,還在向著我使勁靠近,我用力推著它,它用力向我靠著。我推著,它靠著,僵持了好一陣子,我累了,不推了,它也不靠了。我坐著沒動,它站著也沒動,看著羊靜靜地吃草。羊肚子鼓鼓的,看樣子是吃飽了,又吃了一陣子草,停下來臥在地上,嘴里咀嚼著。
             是時候回去了,我一說“咱們回家”,大黑馬上跑了。我松開韁繩綁在羊的脖子上,輕輕揉了揉它的肚子,它站起來慢慢地朝前走,我提著沉重的竹籠跟在后面。各種形狀的火燒云正懸在西山頭,我們一行的火紅色影子被拉成了細長條……
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三
             我家的羊生小羊羔時,最忙碌的肯定是大黑。羊在叫,它也在叫。父親忙著接生,它湊在一旁,可能是想幫忙,又不知道該怎么辦,只能在一旁不斷焦急地轉著想辦法。它有沒有想到辦法,我不知道,我只記得它見到小羊羔的那一刻,眼睛里含著濃濃的愛。羊輕輕舔著小羊羔身上的臟東西。大黑也細心舔著。那時,我總在想,要是它是母狗,會不會讓小羊羔喝它的奶水呢。那個想法,只能在我腦海里存在,它是公狗的事實,是無法改變的,可以改變的是它付出的愛。
             大黑將小羊羔當成了它的孩子,每天臥在一旁小心呵護,遇到誰家的小孩過來想伸手摸摸或者抱抱,準會佯裝生氣嚇唬嚇唬,除了自家人,旁人是不能接近小羊羔的。我想抱抱小羊羔,先要給它打個招呼,要不然,它會很生氣、很生氣的,對著我大叫著。有時,我會故意逗逗它,專門不說,直接抱走臥在它身旁的小羊羔,它頓時發火了,齜牙咧嘴的,似乎還想咬我。我故意用言語刺激它,你想干啥,沒王法了是不是,這又不是你的孩子,人家親生的羊媽媽都沒意見,你意見還大得不行,你以為你是誰呀,你是天王老子嗎?真是的,一天天的,不知道自己姓啥,對誰都“汪汪汪”地叫著,你要乖乖的,小心把你送給別人。一聽要被送走,它叫得更厲害了,見狀,我馬上陪著笑臉,放下懷里的小羊羔,安慰著它,別那么小氣嗎,開個玩笑,你還當真了。見我歸還了小羊羔,它不再叫了,臥在一旁繼續守護著。
             要是小羊羔是母羊,家里會留著養著,是公羊的話,長大了要賣掉。在我家,賣羊羔的時間點要把握好,否則大黑會搗亂,搞不好還會咬著旁人。父親通常會在它送我上學或者接我放學的途中將羊羔賣掉?;貋砹?,看不見它的心肝寶貝,它滿屋里尋找,找了一陣子還是沒找見,它終于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,卻又無能為力,只能和失去了孩子的羊媽媽一樣,叫個不停,沒完沒了的。
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四
             羊后來突然病了,用了好些藥,始終不見好轉。大黑似乎也在一剎那間病了,再也沒了曾經的活潑勁,終日里悶悶不樂的。幸虧那時,原來時常會出事故的那個路口重新整修了,視野一下子開闊了。擱在過去,以它現在的精神狀況,無法勝任護送我上學、接我放學的任務。過了一陣子,羊的病還是沒有起色,父親請了好些有名的獸醫,都說沒有法子,只能聽天由命了??粗蛘觳脩玫?,還有大黑也像是大病了一場,我心里非常難過。不知在多少個夜里,我虔誠地向上蒼祈禱,讓我家的羊快快好起來,讓我的大黑也恢復往日里的精氣神。
             現實是殘酷的,我無法接受的事實發生了,羊在一個下著鵝毛大雪的日子里咽了氣。我蹲在一旁,撫摸著羊肚子,哭著讓它快點醒來、快點醒來。大黑狠狠地咬著羊耳朵,試圖喚醒它。最終,我和大黑的努力,沒有任何效果。我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,大黑不想接受,卻也不得不承認羊已死去,任由父親埋了羊。望著眼前那小小的土堆,回想著和羊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,我淚流不止。此時,大黑是狂躁的狀態,瘋狂地用爪子刨著地,不一會兒就刨了一個大坑,它想干什么,我不知道。我緊緊抱著它,不讓它折磨自己,它的爪子血淋淋的。它在我的懷里不斷掙扎著,掙扎了一陣子,不再掙扎了,羊病了很久,它沒有心思吃喝,瘦了好些,渾身都是皮包骨頭,剛才又折騰了那么久,自然沒有力氣掙脫我的懷抱。對羊的感情,與它對比,我很慚愧,因為我一點也沒有消瘦,只是單純的傷心、難過,心間充滿著不舍。
             仔細想想,大黑之所以那么傷心,是有原因的。聽父親說,羊和大黑是一起進家門的,它倆就像非常要好的朋友一樣,整日待在一起,從沒有分離?,F在,它倆陰陽相隔,此生再也不能相見,它怎能不傷心、不難過呢?我勸著它,羊在天上看著呢,你天天折磨自己,羊見了,心里好受嗎?我的話,它似乎是聽進去了,又掙扎著要從我的懷里出來,我松開手,它跳了下來,不再刨土了,靜靜地臥在剛剛刨的土坑里,眼睛瞪得圓圓的,目光始終朝著羊的小墳堆望著。
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五
             時間能抹平人身上的傷痛。過了一陣子,我走出了失去羊的傷痛,我認為大黑也可以??晌倚闹兴牒秃髞戆l生的事完全不一樣。它哪里都不去,不吃不喝,始終臥在它那天刨的土坑里,靜靜地注視著跟前的小墳堆。照那樣下去,是非??膳碌?,我抱著它回了家,讓它臥在暖暖的窩里,還指著新進門的母羊讓它看。母羊向它叫了叫,它眼皮子動也沒動,我以為它累了,摸了摸它的頭,讓它歇歇,再去給它找吃的、喝的。等我端著東西再次過來,它早沒了蹤影,我的猜測很準,它又去了老地方。我將它抱回窩里,在我眼皮子底下,它靜靜臥著,可我不能永遠待在一旁守著它,我還要去上學呢。在后來的一段日子里,我不斷重復著去老地方將它抱回來,我沒有厭煩,我很感動。我察覺到它想干什么,隨著時光的流逝,它已經瘦得我抱著都心疼。我不敢抱它抱得太緊,生怕弄疼它。它也沒有力氣大吼大叫了,甭管我怎么挑逗,它始終是一聲不吭,充其量睜開眼,瞅我一下又閉著了。
            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,我清楚,和羊一樣,大黑一生的最后時刻,也是大雪紛飛的日子。和往常一樣,那一天,我放學歸來,家里沒有它的影子,我去了老地方,它果真還在那里,身上鋪了一層積雪。我伸手抱起它,緊接著,我意識到它的生命到頭了,全身硬邦邦的,冰涼冰涼的,只是它的眼睛微微睜著,我為它閉了眼,將它安放在老地方。我又快速回了家,找來不用的舊衣服蓋在它的身上,含著熱淚將它埋在了,它自己提前挖的墳墓里。
             雪,越下越大,沒有任何變小或者停下的跡象。我站在雪地里,身上的積雪厚厚的,卻又無暇顧及,目光直視著眼前的小墳堆,心里想著大黑,還有羊。想著,想著,突然間,我明白了大黑為什么要那么干,與我相比,羊才是它最好、最好的小伙伴,和羊在一起,它才是最快樂、最快樂的。我很羨慕它們可以如此相守,而我,只能通過回味遠去的往事,在記憶里重溫曾經的甜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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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【編者按】童年時期,是人一生,最有意義的階段,那時的青澀、純真,于當事人而言,值得銘記一生。這篇散文,正是描寫了一段童年往事,通過詳細描寫上學、放學、放羊、守護等片段,“大黑”的忠誠、機靈、頑皮,于字里行間,躍然紙上。尤其是,“大黑”生命的最后,依然在守護“羊”,令人不由得淚濕衣襟啊。文章寫意樸實,卻感人肺腑、情感濃郁,耐品、耐嚼?!旧裰劬庉嫞禾焐健俊窘骄庉嫴?精品推薦F202308230006】

          大家來說說

          用戶名:  密碼:  
          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巧眉        2023-08-21 18:23:19
            欣賞美文。
          大巧若拙大辯若訥
          回復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櫻雪        2023-08-23 07:10:04
            感謝點評。
          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崢嶸歲月        2023-08-21 19:12:06
            好文欣賞!看此文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些童年的記憶。童年的過往深深地刻印在腦海中,讓人永遠難以忘懷。感謝櫻雪老弟投稿支持神舟,期待再次看到老弟讓人回味無窮的故事展現神舟。問候老弟!遙祝夏安!
          崢嶸歲月
          回復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櫻雪        2023-08-23 07:10:19
            感謝老姐一直以來的鼓勵。
          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舞月        2023-08-24 17:45:05
            是啊,童年的每一幅畫面都存在記憶里!
          回復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櫻雪        2023-08-25 15:49:53
            感謝舞月老師點評。周末愉快。
          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晚秋楓葉        2023-08-30 17:36:20
            櫻雪老師的文筆依然精彩,文意深厚,言之有物,您謙和的為人永遠是我輩學習的榜樣!敬茶。
          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
          回復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櫻雪        2023-08-31 07:28:49
            楓葉老師是前輩。我是后輩。老師客氣啦。很高興,很榮幸,能在江山這個平臺遇到老師。
          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石尖        2023-09-05 21:48:43
            櫻雪老師的散文的風格總是很細膩、很溫情的,質樸卻感染力很強!寫大黑的這些細節都很真實!我小時候也曾養過一只狗,和大黑差不多,很通人性的!
          中國散文學會會員、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
          回復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櫻雪        2023-09-06 10:24:14
            感謝石總點評。
          共 5 條 1 頁 首頁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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